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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学文化

董志铁:儒墨之异同
发布时间:2026-03-03  阅读:2次

一、 引言

1、韩非之问

儒墨之异、同,这是个大题目,而且不自今日始。谁出的这个题目呢?是韩非(公元前280-前233年)。《韩非子·显学》:“世之显学,儒墨也。儒之所至,孔丘也。墨之所至,墨翟也。”自孔、墨死后,“儒分为八,墨离为三,取舍相反、不同,而皆自谓真孔、墨。孔、墨不可复生,将谁使定世之学乎?孔子、墨子俱道尧、舜,而取舍不同,皆自谓真尧、舜,尧、舜不复生,将谁使定儒、墨之诚乎?”韩非生活在战国晚期,尚有此问,我们离韩非的时代又有两千多年,要把儒、墨学说的异、同说个清楚、明白,为世人所公认,看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们知道,墨子(约公元前468-公元前376)与孔子(公元前551-公元前479)是同时代的人,而孔子稍早。墨子原是孔门中人,《淮南子·要略》:“墨子学儒家之业,受孔子之术。以为其礼烦扰而不说(易也),厚葬靡财而贫民,(久)服伤生而害事,故背周道而用夏政”。这个学生,是个聪明的学生、反叛的学生、敢于创新的学生。对老师所教来了个彻底的颠覆。自从弃儒而创立墨家学派后,两家及其后学就是形同水火、势不两立。

 

2、势同水火

《墨子》书中有《非儒》上、下篇(今本仅存下篇)。对孔子及其弟子大加挞伐。有些地方运用文学笔法,把孔子描绘的十分不堪。竭尽挖苦讽刺之能是。话说,孔子困于陈、蔡之间,7天未举火,吃些平时不屑一顾的东西,第十天,不知子路从哪儿弄来小猪,给煮了。孔子也不问来路就吃上了。子路很能干,又不知把谁的衣服给扒了,换了点酒来,孔子也不问酒哪儿来的就喝上了。不久,回到鲁国,鲁哀公宴请孔子师徒,且看孔子如何表现:“席不端不坐,割不正弗食。子路进请曰:‘何其与陈、蔡反也?’孔某曰:‘来,我语女(汝)。昔与女为苟生。今与女为苟义。’夫饥约,则不辞妄取以活身。赢饱,则伪行以自饰。污邪诈伪,孰大于此。”(《墨子·非儒下》)真是此一时彼一时,饿极了,全然不顾什么“礼”的要求、约束,保命第一。环境一变,不坐上座(端,正也。)不入席,肉切得不方不吃,讲究不少,端起架子,装模作样,抬高身价。墨家指出,还有比这更奸诈虚伪、污秽不堪的人吗?

孔门弟子也没闲着,对墨家也是竭尽攻击之能是。针对墨家的“非乐”、“节用”主张,荀子(公元前313-前238年)说:“墨子之言,昭昭然(同耿耿然,不安之状)为天下忧不足。夫不足,非天下之公患也,特墨子之私忧过计也。”另一处又说:“我以墨子之‘非乐’也,则使天下乱;墨子之节用也,则使天下贫。非将堕(毁)之也,说不免焉。”(《荀子·富国》)这仅是对墨家某种观点、主张的反驳。最有名的、也最激烈的批墨,莫过于孟子(公元前390-前305)的如下言论:“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处士横议。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孟子·滕文公下》)孟子时代,看不到有作为的圣王,诸侯放肆,恣意妄为,那些没官位的“士人”喋喋不休,谈天说地,指东道西,宣扬的无非是杨朱、墨翟的谬论。杨氏宣传“为我”,(拔我一毛利天下,而不为)就是目无君上;墨翟宣传“兼爱”就是无父。无君无父之人,与禽兽有什么区别?对杨、墨破口大骂。

儒、墨之间势同水火,到底有哪些不同的主张呢?回答这个问题,最权威的答案恐怕还是当事人的说法。

《墨子·公孟》中说:“儒之道足以丧天下者,四政焉。儒以天为不明,以鬼为不神。天、鬼不说(悦)。此足以丧天下。又厚葬久丧,重为棺椁,多为衣衾,送死者若徙,三年哭泣,扶后起,杖后行,耳无闻,目无见。此足以丧天下。又弦歌鼓舞,习为声乐。此足以丧天下。又以命为有,贫富寿夭,治乱安危,有极矣,不可损益也。为上者行之,必不听治矣。为下者行之,必不从事矣。此足以丧天下。

这是墨家攻击儒家的话,这四者的反面当然就是墨家的主张了。我们在说这四项对立之前,先说说前面提到的“背周道而用夏政”是怎么回事。

二、背周道、用夏政

这里先讲讲什么是“背周道而用夏政”,这是根本。其他都是派生的问题。所谓“周道”,就是周公(姬旦)制定的“周礼”。用礼乐治天下,其核心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宗法制度。它是维护西周王朝统治,巩固西周新兴奴隶制国家政权的有力武器。孔子对“周礼”情有独钟。而墨子对此却不满意,不买账。墨子推崇的是“夏政”。所谓“夏政”,就是夏禹即大禹的治世之法。大禹生活在尧舜时代,是原始社会末期的人物。比周文王、周武王、周公更早。“夏政”在“周礼”之前,为什么墨子看重“夏政”呢?这不是开倒车吗?并非如此。原来,夏禹是氏族联盟公推上台的。大禹面临的艰巨任务是:治理泛滥的洪水。洪水严重威胁了民众的生命安全。“禹之时,天下大水,禹身执畚插,剔河而导九岐,鑿江而通九路,辟五湖而定东海。”(《淮南子·要略》)干活的人们,饭顾不上烧,汗顾不上擦。死在山陵就葬在山陵,死在水边就葬在水边。大禹多年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以至把人累的 “腓无胈,胫无毛”,形如枯槁。为天下百姓,行劳如此。墨子从心眼里佩服这种“夏政”。墨子甚至以此作为一个人成为墨者的标准。他说:“不能如此,非禹之道也,不足为墨。”墨子身体力行,说到做到。“墨子兼爱,摩顶放踵(粉身碎骨、肝脑涂地)利天下,为之。”(《孟子·尽心上》)不难看出,墨子心目中的“夏政”,其核心是为百姓大众,不辞辛劳,热心服务。这种精神与儒家提倡、维护的周礼的君臣之道,是大相径庭的。为此,墨子受到儒家的激烈攻击。荀子直言不讳,将其斥之为“役夫之道”(《荀子·王霸》)“役夫”是墨子时代劳动者的称谓,也是先秦书传中常见的“鄙人”、“贱人”的同义词,是那个时代的贬损称谓。

墨子嫌弃儒家那套理论,必有自己的理论以代之。在批判儒家的过程中,提出一整套理论:尚贤、尚同、兼爱、非攻、非命、非乐、节葬、节用、明鬼、天志等十种主张。聚众授徒,广为宣传,形成与儒家相抗衡的墨家学派,在先秦与儒家并称“显学”。

三、“繁饰礼乐”与“兼爱、非攻”

孔、墨所处的时代特征是什么?是“礼崩乐坏”,“子弑其父”、“臣弑其君”。周天子大权旁落,诸侯放恣,陪臣执国命,诸侯国之间,兼并战争频繁,所谓“春秋无义战”。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面对乱局,儒家给“号脉”,指出:“礼主秩序、乐主和谐”。周礼有十分详细、具体的规定。每个人都“克己复礼”,做“仁人君子”,君、臣、父、子都按照周礼的规定去行事,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的样子,天下不就太平了吗?孔子开出的“药方”,其根本出发点就是以周礼的规定约束人们的行为,维系周礼所规定的宗法等级制度。对社会现实的认知如此,儒家采取的措施不外是“繁饰礼乐”。《墨子·非儒下》借晏婴(公元前?--前500年)之口猛批儒家:这套行不通:“孔某盛容修饰以蛊世,弦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礼以示仪,务趋翔之节以观众,博学不可使议世,劳思不可以补民,累寿不能尽其学,当年不能行其礼,积财不能赡其乐,繁饰邪术以营世君,盛为声乐以淫遇民,其道不可以期世,其学不可以导众。” “弦歌鼓舞,习为声乐。此足以丧天下。”(《墨子·公孟》)在墨家眼中,这是败亡之道。

墨子针对兼并战争频仍、动乱不已的社会现实提出了他的对症之方。墨子的治国主张极有针对性。他指出,到了一个国家,必须针对这个国家现状存在的问题,采取相应的措施、对症下药予以治理。这就是“凡入国,必择务而从事焉”。(《墨子·鲁问》)具体说来,“国家昏乱,则语之尚贤、尚同。国家贫,则语之节用、节葬。国家憙音湛湎,则语之非乐、非命。国家淫僻无礼,则语之尊天、事鬼。国家务夺侵凌,即语之兼爱、非攻。”(《墨子·鲁问》)如果说,儒家的依于周礼的“繁饰礼乐”是包治百病的话,那么,墨子的“药方”则是对症下药。时间关系,不可能按墨子“药方”一一细说。只着重介绍其“兼爱”、“非攻”。

兼爱是墨子提出的理想道德理念。他所以开出兼爱这一药方,因为他认为社会动乱的起因在于,国与国、人与人之间不相爱。墨子说:“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也,不可不察乱之所自起。当察乱何自起?起不相爱。” (《墨子·兼爱上》)由于天下之人皆不相爱,所以,“强必执弱,富必侮贫,贵必傲贱,诈必欺愚。凡天下祸篡怨恨,其所以起者,以不相爱生也。”(《墨子•兼爱中》)

社会的人“不相爱”并非是一个人谁也不爱,而是人们只知爱自己的国,自己的家,自己的身,而不爱他人的国,他人的家,他人的身。这是依据血缘关系的亲疏及尊卑长幼的爱,是有选择地爱。墨子称之为“别爱”即“偏爱”。他要用兼爱去代替别爱。“是故,子墨子曰:兼以易别。” (《墨子·兼爱下》)墨子的兼爱理想指无条件地、平等地爱一切人,包括自己。而不能像儒家那样依据血缘的亲疏远近、地位的尊卑贵贱来决定的偏爱。(“儒者曰:‘亲亲有术,尊贤有等。’言亲疏尊卑之义也。”《墨子·非儒下》)兼爱的兼字具有整体、全部的含义。《墨子·经上》:“体分于兼也。”整体(兼)是由部分(体)组成的。《墨经》中,兼与“尽”、“周”、“俱”含义相同。故兼爱的含义是普遍、穷尽、毫无例外地爱一切人即周爱人。不管时间、地域的差别,只要是人就应相爱,平等的、无差别的爱。

墨子依据社会现实的“不相爱”提出了兼爱的具体要求:“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墨子•兼爱中》)如果真能做到,就会“诸侯相爱,则不野战。家主相爱,则不相篡。人与人相爱,则不相贼。君臣相爱,则惠忠,父子相爱,则慈孝。兄弟相爱,则和调。”(《墨子•兼爱中》)一副理想的人类和谐的美好景象。

   墨子的“兼爱”与儒家宣扬的“仁爱”,有其相同、相通的地方。首先,二者都讲“爱人”,都出于“自爱”的动机。这是基于理智的思考。

墨子的兼爱,绝不只是付出而无回报,“兼相爱交相利”(《墨子•兼爱中》)爱与利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墨子引用《诗经》“投我以桃,报之以李”说明劳动人民之间有一种朴素的道德风尚:礼尚往来。因此,“爱人者,人亦从而爱之。利人者,人亦从而利之。恶人者,人亦从而恶之。害人者,人亦从而害之。”(《墨子•兼爱中》)你想得到爱与利,而不是恶与害,你就应去爱人、利人,而不是去恶人、害人。“即必吾先从事乎爱利人之亲,然后人报我以爱利吾亲也。”(《墨子•兼爱下》)

    孟子说:“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恒爱之,敬人者恒敬之。”(《孟子·离娄下》)同样是告诫人们,是否爱人关系到自身的利害。暗含着爱人是出于自爱的动机。孟子没有墨子那么直白与坦率罢了。

其次,人在社会中扮演不同的角色,有着不同的道德要求与规范。墨子说:“兼者,圣王之道也。王公大人之所以安也,万民衣食之所以足也。故君子莫若审兼而务行之:为人君必惠,为人臣必忠,为人父必慈,为人子必孝,为人兄必友,为人弟必悌。”(《墨子·兼爱下》)

而儒家经典《大学》中有“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前几天,我国驻联合国副代表王明(音)批越南引了最后这句话。)同样是对不同的社会身份有不同的道德要求,这些要求都是爱的具体体现,用以维系社会生活的安定。

儒家对于“义、利”,《论语·里仁》有言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儒家是“重义轻利”的。君子的任务,就是如何用“礼”与“义”作为规范,把“喻于利”的小人引导到“礼”的轨道,也成为君子。反观墨子,从不讳言利。而且说:“义,利也。”《墨子·经上》为义就是兴利。这也是儒、墨的区别之一 。

墨子以“务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为己任。利与害是对立的统一。除天下之害,就是兴天下之利。兴天下之利就是除天下之害。墨子眼中的天下大害是什么呢?墨子说:“当今之时,天下之害孰为大?曰:大国之攻小国也。大家之乱小家也。强之劫弱,众之暴寡,诈之谋愚,贵之傲贱。此天下之害也。”(《墨子•兼爱下》)《非攻下》又特别指出:“繁为攻伐,此实天下之巨害也。”不难看出,不论是在国与国、家与家、人与人之间,这种恃强凌弱,以大欺小的现象是社会的大害。其中尤以频繁地攻伐战乱是天下巨害。墨子在鼓吹兼爱的同时,又发出了“非攻”的呐喊。

墨家弟子为墨家理想而奋斗称之“为义”。认为“万事莫贵于义”,

“从事于义,必为圣。”(《墨子·贵义》)为墨家理想而奋斗的人称为“仁人”、“义士”。墨家反对种种“不义”的行为。诸如,窃人桃李,攘人鸡豚,取人牛马,杀无辜的人,抢其衣裘、戈剑等。这些行为的共同特点是“亏人以自利”,世人对这些行为同声谴责,但“大为攻国”即国与国之间无故而兴兵,攻城略地,更大规模上的“亏人以自利”的不义之举,有些人却认识不到。墨子予以严厉批评,说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是“义”什么是“不义”。如同有些人“少见黑曰黑,多见黑曰白”(《墨子•非攻下》)实际上根本分不清什么是黑,什么是白。

墨子的非攻绝不是盲目地反对武力、反对一切战争。他在回答“好攻伐之君”的责难时,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今逮夫好攻伐之君,又饰其说,以非子墨子曰:以攻伐之为不义,非利物与?昔者禹征有苗,汤伐桀,武王伐纣,此皆立为圣王,是何故也?子墨子曰:子未察吾言之类,未明其故者也。彼非所谓攻,谓诛也。”(《墨子•非攻下》)可见,墨子反对的只是那些不义的侵略战争。对正义的战争取支持的态度。从概念的内涵上区分“攻”与“诛”两个战争形态本质上是不同的。不管在理论上,还是在事实上,墨子都坚持了自己的原则。公元前440年,墨子“止楚攻宋”(《墨子•公输》)的壮举就是最好的证明。

四、“厚葬”、“久丧”与 “节葬”、“节用”

旁观者清,韩非就指出:“墨者之葬也,冬日冬服,夏日夏服,桐棺三寸,服丧三月(日)。世主以为俭而礼之。儒者破家而葬,服丧三年,大毁扶杖。世主以为孝而礼之。”(《韩非子·显学》)

墨子针对儒家的“厚葬”、“久丧”,提出 “节葬”、短丧,其归结在“节用”。对来之不易的社会财富,不可浪费。

儒家依据周礼提倡“厚葬”、“久丧”。人死后,其亲人必倾其所有,大办丧事,尔后,更要依据与死者的关系守丧一段长短不同的时间。其中君上、诸侯、父母、妻与后子五者要守丧三年。(《墨子·节葬下》)死者依身份不同对棺椁的要求不同。《荀子·礼论》说:“天子棺椁十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庄子·天下》记载:“天子棺椁七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所记不尽相同,但都验证了一个基本事实:儒家所尊崇的周礼确实要求“厚葬”。也验证了墨子的批评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根有据的。正如墨子所说:“王公大人有丧者,曰棺椁必重,葬埋必厚,衣必多衾,文绣必繁,丘陇必巨。”(《墨子·节葬下》)大家没有亲身参观过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博物馆,也应通过影视、书刊等渠道了解这座汉墓的一些情况。用现在的时髦语言,那叫“超豪华“。时间关系,咱们这里也不是考古课,具体数据就不一一列举了。湖北曾侯乙墓也是一样,一座墓足可正墨子之言不虚。大量社会财富就这样被埋入地下。

前已指出,儒家厚葬之外还有“久丧”。一个人服丧三年,不仅不生产,而且对其服丧期间的表现还有要求。为了表示自己对死者的“孝”,要遵照“处丧之法”行事: “强不食为饥,薄衣而为寒”,最后弄得人面目黧黑,两颊深陷,耳不聪、目不明,手足无力,没人扶,站不起来,不拄杖不能行走。(《墨子·节葬下》在墨子看来,更重要的是服丧期间男女三年不能同房,“败男女之交多矣!”当时的情况是:“今万乘之国,虚(墟)数于千,不胜而人;广衍数于万,不胜而辟。然则土地者所有余也,士民者所不足也。”(《墨子·非攻中》)荒地以千计,没有人来住,平地以万计,没有人来开垦。地广人稀,人员不足。人是重要的生产力,久丧之法,严重地影响了人口的生产。需要指出,墨子对人口生产的关注是一贯的。《墨子·节用上》说:“丈夫年二十毋敢不处家。女子年十五毋敢不事人。”看来,墨子在那个时代是提倡早婚的,而且在政策层面,具有某种强制性。

“厚葬”、“久丧”的结果是浪费了来之不易的社会财富,严重破坏了生产力,扰乱了社会生产、生活,墨子指出:执行厚葬、久丧政策,其后果“国家必贫,人民必寡,行政必乱。” (《墨子·节葬下》儒家提倡的这一套,行的通吗?看看《红楼梦》就可知道。宁国府死了人,死者子孙的表现,就可见一斑。墨子一针见血地指出:“久丧伪哀以谩(欺骗、蒙蔽)亲。”(《墨子·非儒下》)

针锋相对,墨子假借古者圣王之名,提出了“薄葬、短丧”的要求。“古者圣王制为节葬之法曰:‘衣三领,足以朽肉;棺三寸,足以朽骸;掘穴深不通于泉,流(据后文为:气)不发洩(泄)(于上),则止。死者既葬,生者毋久丧用哀。’”(《墨子·节用中》)需指出,《墨子·节葬下》中还有几处这样的论述,文字有出入,大同小异。墨子的“薄葬、短丧”之法,充分考虑到卫生、环保要求,非常重视人的健康。不仅如此,墨家还进一步指出,真正的孝,不是外在用多少财富陪葬,造了多大的坟茔,守丧了多长时间,其间表现的多么悲切。他提倡的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所谓“心丧”。“丧虽有礼,而以哀为本焉。”(《墨子·修身》)丧葬的礼仪需要,但更需要哀痛于心。发自内心的悲痛。这才是真正的孝。老百姓的俗话是:“活着不孝,死了瞎胡闹。”

墨家节用的主张除了针对厚葬,提倡薄葬外,还针对儒家遵循周礼举行的各种仪式,这些繁文缛节,投入大量精力,耗费大量时间,消耗大量财物,墨家也是坚决反对。看看《红楼梦》中对贾家祭祖以及贾元春省亲、秦可卿、贾赦丧礼的描写就可见一斑。

平心而论,如果没有儒家的厚葬、久丧,就不会有大量帝王、贵族墓及其丰富的陪葬的遗存。也就使后人不能通过考古发掘来了解历朝历代的历史、文化。当然,这并非是儒家的本意,只不过是这种主张的“副产品”或后果之一罢了。反观墨家的主张,倒是站在劳动者的立场,为他们着想。着眼生产、生活,后逝者的健康。而且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五、“子不语怪力乱神”与“天志”、“明鬼”

孔子到底是无神论者,还是有神论者,一句话说不清。何以见得。我们看下面的材料。

“子不语怪力、乱神。”《论语·述而》

“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论语·先进》

“樊迟问知(智)。子曰:‘移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论语·雍也》(移民之义:一门心思让百姓走上“义”之路)

这些材料说明,孔子对于妖魔鬼怪、无边法力这些不靠谱的事从来不谈。即便如此,还是挡不住学生的好奇心,忍不住要向老师请教。子路问:如何侍奉鬼神,老师的回答是:活人还不能服侍,怎么能服侍死人(鬼)?子路忍不住又问,我斗胆问个问题,人的死亡是怎么回事?孔子说:生的事还没弄明白,怎么能懂死是怎么回事?看来,孔子只谈现实的事,不谈虚无缥缈的事。这到也符合孔子自己所说:“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论语·子路》)孔子对鬼神,没有明确说有,也没有说无,采取一种存疑不论的态度。

如此,我们也不能把无神论的桂冠给孔子。那么如何理解孔子讲孝道、三年之丧、讲究祭祀呢?这与孔子对“天”、“命”及“天命”的认识有关。孔子继承了殷周以来人格“天”的观念,认为天有意志,决定着人世间的成败,乃至人的生死。

据杨伯峻《论语译注》载,《论语》中单言“天”字,十八次。大致有三个含义:自然之天(三条)、义理之天(一条)、主宰或命运之天(十四条)。我们特别关注的是主宰或命运之天。而所谓义理之天与主宰或命运之天也有相通之处。

“获罪于天,无所祷也。”《论语·八佾》(王孙贾问孔子,与其巴结房屋西南角的神,不如巴结灶君司命,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不对,得罪了上天,祈祷也没用。)

“子见南子,子路不说(悦),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论语·雍也》(南子:卫灵公夫人,把持朝政,行为不端。孔子去见了此人,子路不高兴。孔子发誓说:我假若不对的话,天厌弃我!天厌弃我!)

“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论语·述而》

“吾谁欺,欺天乎?” 《论语·子罕》(孔子病的厉害,子路组织办丧事的机构,孔子的地位是没有这个资格的。过了好一段时间,孔子好了,听到这件事,孔子讲了这句话:我这是欺哄谁呢?欺哄上天吗?)

“不怨天,不由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论语·宪问》(有一次孔子叹道:没有人知道我呀!子贡问:为什么没有人知道您呢?孔子说,不怨恨天,不责备人,学习一些平常的知识,却透彻了解很高的道理,知道我的,只有天吧!)

不用在列举了,这些材料足以说明,在许多不能解答的问题面前,孔子还是给主宰之天、命运之天,在思想中留下了位置。

孔子思想中不但有天的位置,而且派生出“天命”这一概念。孔子相信天命的权威:上天在冥冥之中,操控着世间的一切。

“五十而知天命。”(《论语·为政》)

“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论语·季氏》)

既然世间的一切都在天的掌控之中,按天命的轨道运行,那么,人的一生也逃不出命运的主宰。孔子在不同场合多次讲到“命”。在孔子的眼里,“命”是一种超自然的力量,支配着人们的社会生活,不可抗拒,人力无法改变。

子夏与老师讨论问题时说道:“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论语·颜渊》)(子夏名卜商。)

“亡之,命以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论语·雍也》)(学生伯牛有病,孔子去探望,从窗户里握住他的手说:难得活了,这是命呀!这样的人竟有这样的病!)

“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论语·宪问》)(我的主张将实现吗?听之于命运。我的主张行不通吗?听之于命运。)

“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论语·尧曰》)

孔子对鬼神的存在,如果不是否定的话,也是存而不论。却对“天”、“天命”、“命”的存在,明确肯定。这是矛盾的。

相反,墨家大肆宣传天有意志、鬼神是存在的。这与他们的“薄葬、短丧”显然是矛盾的。《墨子》一书中有《天志》上、中、下三篇;《明鬼》上、中、下三篇(今本仅存下篇)。《明鬼下》篇中活龙活现地叙述古籍上记载的鬼事、鬼话,我们这里不为之传播。但却要记住这句话:“若信鬼神能赏贤而罚暴也,则天下岂乱哉?”

墨子不但宣扬鬼神的存在,而且鬼神的重要功能之一就是赏善罚恶。墨子更主张天是有意志的,因此,“当天意而不可不顺,顺天意者兼相爱,交相利,必得赏。反天意者,别相恶,交相贼,必得罚。”(《墨子·天志上》)

不用多引,在这个问题上,孔、墨虽有相同之处:都承认天的存在等,但墨子显然不如孔子。因为,在墨子生活的时代,周朝的衰落,早已使天子威权不复存在。主宰之天的权威风光不再。我们关心的问题是:墨子为什么还举这面旗帜。

原来,墨子“尚贤”、“尚同”的主张。尚贤就是选拔、任用贤能的人材,给予权力、发挥其才能。墨子认为这是“为政之本”,唯有如此,才能改变国家昏乱的局面。在提出崇尚贤人主政的同时,墨子又主张“尚同”,即把尚贤这种主张推广到全国。使得全国各地各级“正长”(行政长官)全由贤人充当。如此便可“一同天下之义”,达到天下大治的目标。

墨子尚同思想要求百姓层层与上相同,直至天下百姓皆尚同于天子。那么天子如果不贤怎么办?天子又尚同于谁呢?墨子提出了“尊天”“事鬼”的主张。其前提则是天有意志(天志)鬼神是存在的(明鬼)。

墨子提倡任贤使能。全国上下莫不如此,最终均要效法“天子”。墨子到此并未止步。因为他认识到现实是“天下为君者众,而仁者寡,若皆法其君,此法不仁也,法不仁不可以为法”。那么什么是人们最终的楷模呢?墨子的结论是:“莫若法天”。(《墨子·法仪》)墨子最终要人们效法、与之同的是“天”。天子也不例外。因为“人无长幼贵贱,皆天之臣也”。(《墨子·法仪》)“天”之所以值得天下之人、包括天子效法那是由于“天之行广而无私,其施厚而不德(息),其明久而不衰,故圣王法之”。(《墨子·法仪》)天的大公无私、持久不衰的品德确实令人向往。针对那些“淫僻无礼”的国家提出的对症药方是“尊天、事鬼”。既然天是有意志的,那么遵从天的意志行事就是很自然的了。因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墨子说:“顺天意者,兼相爱,交相利,必得赏。反天意者,别相恶,交相贼,必得罚。” (《墨子·天志上》)对天意的顺从与违反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赏与罚。墨子有历史根据,他认为禹、汤、文、武,这些圣王都是顺天意者,故成就一番事业,至今被称颂。而桀、纣、幽、厉,这些暴君都是违反天意者,故不得善终,至今遭人唾骂。圣王得赏,是由于他们“上尊天、中事鬼神,下爱人。” (《墨子·天志上》)

尊天之外,为什么还要事鬼神呢?原来鬼神在冥冥中代表天的意志掌握着对人们的奖罚。墨子说:“古者圣王明天、鬼之所欲、而避天、鬼之所憎” (《墨子·尚同中》)圣王不过是顺着天、鬼的意思行事,天、鬼所憎恨的事则不做。原因很简单,鬼神法力无边神通广大,你在“幽间广泽山林深谷”中所干的事,鬼神了解的一清二楚;你干了坏事,虽然你“富贵众强、勇力强武,坚甲利兵,鬼神之罚必胜之”。(《墨子·明鬼下》)对天子也不例外:“天子为善、天能赏之,天子为暴,天能罚之。” (《墨子·天志中》)鬼神如此厉害,真的存在吗?墨子煞费苦心地论证、证明鬼神是存在的。墨子证明鬼神的存在依靠的是人们的感觉,他认定,人们普遍感觉到的东西必定是存在的。墨子说:“天下之所以察知有与亡(无)之道者,必以众之耳目之实,知有与无为仪者也。请(诚)惑(或)闻之见之,则必以为有;莫闻莫见,则必以为无。” (《墨子·明鬼下》)以众人耳目是否听见、看见作为某些事物存在与否的唯一标准,这显然是不妥当的。墨子不能科学地认识人们的感觉受各种条件的制约是会产生错觉的。错误的感觉怎么可以作为论证某物存在的根据呢?墨子对那些怀疑鬼神存在的人说:“何不入一乡一里而问之,自古及今,生民以来者,亦有尝见鬼神之物,闻鬼神之声,则鬼神可谓无乎?” (《墨子·明鬼下》)他列举《春秋》中宋、齐、燕、周等国及《诗经》等书记载的人们见神见鬼的传闻,声称“不可胜记”的见鬼见神乃“众人所同见”,“众人所同闻”。(《墨子·明鬼下》)

墨子认定天有意志,鬼神确实存在,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天有意志,具体说来“天意”有哪些呢?墨子说:“天之意,不欲大国之攻小国也,大家之乱小家也,强之暴寡,诈之谋愚,贵之傲贱,此天之所不欲也。” (《墨子·天志上》)又说:“天欲人相爱相利,而不欲人相恶相贼也?以其兼而爱之,兼而利之也。” (《墨子·法仪》)这哪里是什么天的意志?完全是墨子自己的兼爱非攻等思想的表述。墨子自豪地说:“我有天志,譬若匠人之有矩、轮人之有规。” (《墨子·天志上》)按墨子的理想即他思想上的“规、矩”来做,就是顺天意,而“顺天之意,奉而广施之天下,则刑政治、万民和、国家富、财用足,百姓皆得暖衣饱食,便宁无忧。” (《墨子·天志中》)他描绘了一幅多么美好的天下大治的图景啊!原来如此。墨子生活的年代,神秘莫测的天已经受到人们的怀疑,天的至高无上的观念已经发生动摇的情况下,墨子却旧瓶装新酒,借助天的无上权威,作为推销自己的尚贤,尚同等政治理念的工具。任用贤能,层层尚同,天下百姓皆同于天子,最终天子要上同于天。而“天志”、“天意”其实就是墨子的政治理想与价值取向。

墨子尚贤、尚同的政治理念,辅之以尊天事鬼的配套措施,为使人们确认尊天、事鬼的可能性与必要性,又赋予天以意志,使之成为主宰一切的人格神的至高无上的地位,与此同时,竭力证明鬼神的存在,并会按照天的意志奖赏按天意行事的人,去惩罚违反天意行事的人。

下面这个材料,很有意思,让人玩味。

  “今洁为酒醴粢盛,以敬慎祭祀…虽使鬼神请(诚)亡(无),此犹可以合欢聚众,取亲于乡里。”《墨子·明鬼》大有出于利用鬼神的目的。从一个侧面说明,墨子的天志、明鬼的真实目的。

 六、“有命”与“非命”

墨子讲了半天“天志”、鬼神,却对儒家的“有命”大加批判。不承认“命”的存在。著有《非命》。这是十分有趣的现象。

前已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论语·颜渊》)天与命对举,可互训。(人的命,天注定)世间一切都是天老爷决定,是命中注定。

“执有命者之言曰:‘命富则富,命贫则贫;命众则众,命寡则寡;命治则治,命乱则乱;命寿则寿,命夭则夭。’”(《墨子·非命上》)总之,“寿夭贫富,安危治乱,固有天命,不可损益。” (《墨子·非儒下》)墨子对此颇为不肖。他质问道:“自古及今,生民以来者,亦尝见命之物,闻命之声者乎?则未尝有也。自古以及今,生民以来者,亦尝有闻命之声,见命之体乎?则未尝有也。” (《墨子·非命中》)“执有命者不仁!” (《墨子·非命上》)如果听信执有命者这套鬼话,那么会产生什么后果呢?“人之智力,不能为焉,群吏信之,则怠于分职;庶人信之,则怠于从事。吏不治则乱;农事缓则贫。贫且乱政之本,而儒者以为道教,是贼天下之人者也。” (《墨子·非儒下》)这样做的后果,使人“贪于饮食,惰于作务,陷于饥寒,危于冻馁,无以违之。” (《墨子·非儒下》)

墨子的主张是“非命”。根本不存在由上天决定的命。命掌握在每个人自己手中。用个人的努力去改变自身命运。个人的幸福要由辛勤劳动去获取。就像古代圣王禹汤文武为政天下那样“必使饥者得食,寒者得衣,老者得息,乱者得治。遂得光誉令问于天下。夫岂可以为命哉?故(固)以其力也。” (《墨子·非命下》)主张“有命,而富可贫;无命,则贫而可富。” (《墨子·非命中》)墨家信奉人“赖其力则生,不赖其力则死。”主动出击,积极生活,不能如儒家所述:君子如钟,击之则鸣,不击就不响。

七、简短的结论

儒、墨之异、同,是异中有同、同中有异,不可绝对化,一概而论。

儒、墨两家主张,孰优孰劣,同样是不可非黑即白,一概而论。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两千多年的历史实践,已作出选择。儒学绵延不绝,而墨学在汉魏已成绝学。这使我们认识到:墨家思想的许多内容,譬如兼爱,好是好,在当时更多是乌托邦,流于理想状态。儒家也有“四海之内皆兄弟”的美好理想。今天我们唱的歌词有:“让世界充满爱,就一定会有美好的明天。”几十年前有部电影《四海之内皆兄弟》。而我们生活的现实世界,有“爱”,但远未充满,更多的是战乱与纷争。仅从“爱”这一角度看,儒家的“仁爱”较之墨家的“兼爱”更贴近现实,更有操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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