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王之道与人类命运共同体

——论墨家的政治哲学^*

孙中原

（中国人民大学 哲学院，北京100872）

[摘  要]“兼王之道”，是墨家政治哲学的重要范畴与原理。“人类命运共同体”，是中国在新时代，就人类未来发展提出的治世方略，宗旨是促进全世界全人类范围的“兼收并蓄、兼容开放、兼顾整体，兼爱互利”。墨家建构政治哲学的理论体系，与新时代中国特色的政治方略，世界先进的文化科学哲思，联通接轨，高度契合，有深湛的历史、理论与现实意义。墨家的政治哲学，是墨家概括社会政治整体性质与普遍规律的哲学门类，体现墨家本体论（世界观）、认识论、方法论、逻辑学与伦理价值观的基本法则。本文论列墨家政治哲学的范畴与原理，概述墨家政治哲学的总纲。墨家政治哲学在新时代的改制转型，革故鼎新，作为跨世纪国家上层建筑、意识形态的必要因素与组成部分，是振兴中华、民族复兴的锐利思想武器与强大精神动力。本文用E考据（电子数字化考据）与元研究（后设研究）方法，多维度，全视野，大格局，展现墨家政治哲学的理论系统，彰显其价值意义，功能作用，撷取睿智，传承弘扬。

[关键词]兼王之道；人类命运共同体；墨家；政治哲学

[中图分类号]B224        文献标识码：A

[作者简介]孙中原（1938-），男，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1958-1961年在中共中央直属高级党校自然辩证法与逻辑研究生班，师从杨献珍、艾思奇等教授，研究生学历。1961-1964年，在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哲学所逻辑室，师从金岳霖、汪奠基、沈有鼎、周礼全等教授，攻读中国逻辑史与古代文献，研究生学历。兼任中国墨子学会顾问，中国墨子学会原副会长，燕山大学、贵州民族大学兼职教授，中国台湾东吴大学客座教授，中国逻辑学会监事会监事，中国逻辑学会原副会长。主要研究逻辑学、哲学与中国传统文化。著作《墨子大辞典》等80余种，论文400余篇。作为首席专家，完成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墨学大辞典》、国家社科基金研究专项《<墨经>绝学的E考据和元研究》。作为副主编，完成国家重点出版规划项目《中华大典·哲学典·诸子百家分典》。独著《中华传统文化百部经典·管子解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委托项目之一，获中国第十三届“文津图书奖”，第五届中国出版政府奖，新闻出版领域最高奖。

一、引言绪论

“兼王之道”，是墨家政治哲学的重要范畴与原理；“人类命运共同体”，是中国在新时代，就人类未来发展提出的治世方略，宗旨是促进全世界全人类范围的“兼收并蓄、兼容开放、兼顾整体，兼爱互利”。墨家建构政治哲学的理论体系，与新时代中国特色的政治方略、世界先进的文化科学哲思，联通接轨，高度契合，有深湛的历史、理论与现实意义。

墨家的政治哲学，是墨家概括社会政治整体性质与普遍规律的哲学门类，体现墨家本体论（世界观）、认识论、方法论、逻辑学与伦理价值观的基本法则。本文论列墨家政治哲学的范畴与原理，概述墨家政治哲学的总纲。

在面向新时代改革转型的过程中，墨家政治哲学作为构建国家上层建筑与意识形态的重要文化资源，是助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宝贵思想武器与强大精神力量。本文用E考据（电子数字化考据）与元研究（后设研究）方法，多维度，全视野，大格局，展现墨家政治哲学的理论系统，彰显其价值意义，功能作用，撷取睿智，传承弘扬。

二、元典定义

墨家政治思想中提到的“兼王之道”“圣王之道”“圣王之法”等，不仅是中国哲学的基本范畴，也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基础概念，被列入到《中华大典·哲学典·诸子百家分典》范畴总部中。^{[1]（p1486）}

关于“兼王之道”，《墨子·亲士》中对其早有明确定义^①。墨子认为，圣人“事无辞”“物无违”，故而才能够成为治理天下的“大器”。只听取与自己相同的意见而舍弃志同道合之人，这不是“兼王之道”，而君王的道德也不应自居最高，方可为“千人之长”。在墨子看来，君王的深厚恩泽若仅局限于王宫之中，那便无法遍及全国。《亲士》一篇中列举了“江河”等事物，通过这些对个别事物的具体描写，推及一般事物的客观规律，逻辑清晰，句式工整，善用比喻等手法，整段描述形象生动，通俗易懂。藉由分析式的归纳推理手法，定义了“兼王之道”的意涵，概括出“兼王之道”的范畴原理。

统观《墨子》全文，涉及“兼王之道”“圣王之道”“圣王之法”的论述高达数百次之多，其内涵外延契合，同义互训，基本意蕴为“兼收并蓄，兼容开放，兼顾整体，兼爱互利”。《法仪》用“兼爱”定义“圣王”的政治哲学范畴说：“昔之圣王禹汤文武，兼爱天下之百姓。”

《兼爱下》再三用“兼”（“兼爱”略语）定义“圣王之道”的政治范畴说：“故兼者圣王之道也，王公大人之所以安也，万民衣食之所以足也，故君子莫若审兼而务行之，为人君必惠，为人臣必忠，为人父必慈，为人子必孝，为人兄必友，为人弟必悌，故君子莫若欲为惠君、忠臣、慈父、孝子、友兄、悌弟，当若兼之不可不行也，此圣王之道，而万民之大利也。”

《兼爱中》用“兼相爱，交相利”六字箴言，定义“圣王之法”（同“兼王之道”“圣王之道”）的政治哲学范畴说：“今天下之君子，中实欲天下之富，而恶其贫，欲天下之治，而恶其乱，当兼相爱，交相利，此圣王之法，天下之治道也，不可不务为也。”

“兼王之道”“圣王之道”“圣王之法”等政治哲学思想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固有内涵，应有之义，源远流长，一脉相承，流传至今，积久弥新。《孟子·梁惠王下》有云，“创业垂统，为可继也”，强调了对道统的延续，这一理念与墨家治国理政的长远眼光一脉相承。站在世界变革的关键节点上，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优秀思想内核，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要求。对墨家政治哲学的传承和创新，既要吸纳其“兼收并蓄”的传统理念，又要挖掘其“兼容开放”的新时代精神。

三、文字依据

“兼”（jiān）：兼有，兼容，兼顾，兼备，兼得，集合，整体，全部，完全，统一，同时，穷尽。“兼”字源演变，见图1。^②

图1  “兼”字源演变

金文的“兼”字，从字形上看，如同一只手拿着两株稻谷，可引申为“同时具有”，许慎《说文解字》云，“兼，并也”，清段玉裁注：“兼，并也，并，相从也。”可知“兼”即同时、整体之意。

“兼”在《墨子》通篇文本中共出现138次，常见以“兼爱”“兼恶”“兼并”等词汇组合的形式，将“兼”之对象推及到具体的人之上，如“兼王”，即为遵循“兼”之道，视人如己的君王。

“人类命运共同体”，英文译作a Community with a Shared Future for Mankind。Community源自拉丁语communitas，由三个词根组成，前缀com-意为“共同”“一起”，核心词根munus指“职责”“服务”，名词后缀-itas表状态或性质，故而其字面含义为“共同承担职责或义务的状态”。在现代英语中，Community有“社区、集团”等意，它可以指地域上的群体，也可以指精神上的“共同体”。

纵观古今中外的语言文字，其语义上有许多相通之处。正如《荀子·正名》中所提到的“凡同类同情者，其天官之意物也同，故比方之疑似而通。”凡同属人类都具有相同的情感，对于事物的感知自然也有相似之处，面对同一个世界，自然也有着类似的认知。

四、哲学定理

在墨家的哲学语境中，“兼”与“体”常以整体与部分相对关系的范畴而对应出现。《墨经》中对“兼”“体”之间关系的描述主要体现在以下两句：

“体，分于兼也。”（《墨子·经上》）

是说“部分”由“整体”中划分而出。

“体。若二之一，尺之端也。”《墨子·经说上》

在这里，墨子举例数字“一”是“二”的一部分；“端”，即几何学上的点，是线段“尺”的一部分，以此类比“体”为“兼”的元素或其子集合。

五、哲理升华

“兼”与“体”即整体与部分，二者之间既对立又统一，彼此之间紧密联系。世界万物汇集为“兼”，“兼”具有统一性，它又可划分为无数个小部分的“体”；“体”体现了世界万物的可分性，是构成整体的元素（或子集合）。“兼”与“体”的关系，标志着“统一性与可分性”的哲学范畴。

墨家对于“兼”“体”关系的讨论，是中国哲学史上关于“整体-部分”这一范畴最明确的定义，即《墨经》中提到的“达名”。墨家将“名”分作三重等级，从低到高依次为“私名”“类名”与“达名”，达名是具有最高普遍性、概括性与适用性的概念，它可全面覆盖人类社会的客观存在与思想认知，蕴含着深厚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具有认识论、逻辑学与伦理价值等多维度意蕴。

在思考与表达的过程中，所面对的任何对象都可归类入“整体-部分”这一范畴，“兼”与“体”所对应的整体与部分，既是“分析与综合”这一逻辑方法与操作的基础，也是“类属包含与排斥关系”这一逻辑推论的依据。

《墨经》严密建构本体论（世界观）、认识论、方法论、逻辑学与伦理价值观的范畴系统，其中，“整体-部分”这一范畴，又涵盖了一系列层级分明的小型范畴体系。《墨经》整体与部分成对范畴，见表1。

表1  《墨经》整体部分成对范畴

《墨经》对“整体-部分”这一范畴的规定和应用，最为核心且直观的文字共有以下12处，见表2，其中“整体-部分”范畴用词用黑体字标识。

表2  《墨经》整体部分范畴条目举例

六、“兼以易别”

墨家以“兼爱”学说为思想内核，构建了“兼王之道”“圣王之道”“圣王之法”等一系列政治哲学范畴，并以此区别于儒家的“别爱”学说，“兼以易别”是这一理论的基础。《兼爱下》中提到，“非人者必有以易之，若非人而无以易之，譬之犹以水救水，以火救火也，其说将必无可焉，是故子墨子曰：兼以易别。”“兼”即兼爱，倡导无差等地关爱全体人类、维护全人类的利益；“易”指替代；“别”为“别爱”，是说要以“亲亲尊尊”为原则，有区别地展开对他人的关爱。“兼以易别”本质是以“普遍平等”的“兼爱”，取代“爱有差等”的“别爱”，这体现了墨家对儒家差序治理模式的批判与超越。

《墨子》文本中从不同维度阐释了“兼以易别”：

既以非之，何以易之？子墨子言曰，以兼相爱，交相利之法易之。（《墨子·兼爱中》）这里，墨子强调了以“兼爱互利”代替“别爱”；爱人，待周爱人而后为爱人。不爱人，不待周不爱人。失周爱：因为不爱人矣。《墨子·小取》，这句话明确了普遍之爱是“爱人”之所以成立的必然前提；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墨子·兼爱中》）爱人而利人者，别与？兼与？即必曰兼也。（《墨子·兼爱下》）则通过对兼爱互利互惠的性质出发，将“爱人”“利人”划入“兼爱”之说。

“兼王之道”作为墨家政治哲学中的理想执政范式，是“兼以易别”在治理的实践层面上的体现。

七、“兼士别士”

墨子像编剧本一样，在《兼爱》假设有两个角色，一个叫“兼士”：赞成兼爱学说的知识分子。一个叫“别士”：反对兼爱学说的知识分子。“别士”说：“我怎么能对待朋友，像对待我自己；对待朋友的父母，像对待自己的父母一样?”于是，他看见朋友肚子饿不给饭吃，身上冷不给衣穿，生病不给治疗调养，死不办理丧事。“兼士”说：“我对待朋友，像对待自己。对待朋友的父母，像对待自己的父母。”看见朋友肚饿给饭吃，身冷给衣穿，生病医治，死丧帮忙。

八、“上行下效”

在《墨子·兼爱中》篇中，围绕“兼爱”实施的可能性，墨子与当时的士君子阶层展开了讨论。士君子认为，“兼爱”虽然是好的，但很难办到，对此墨子提出了“上行下效”的观点，通过晋文公“好士之恶衣”其臣下皆衣着粗劣、楚灵王“好士细要”其臣下皆节制饮食、越王勾践“好士之勇”其臣下皆冒死赴火等案例，阐释了社会风气的形成主要取决于君主的喜好，有了上级的引导，下级自然会模仿，并逐渐形成主流的价值导向，“兼爱”自然也是如此。在墨子看来，“兼爱”的难度远低于以上的案例，之所以并未得到大范围推广，其根本原因在于并未得到执政者的推崇。

墨子把改变社会的希望寄托于当权的国君、卿大夫士阶层的支持，花费大力，说服他们，采纳学说，但他的想法与当权者距离太远，必然无法取得预期效果。墨子的“兼爱”，在当时是不能实现的空想假想与理论假设。

九、“兼之为道”

“兼爱”一直是墨家政治哲学中关于治国理政的指导思想。《墨子・天志下》对国家治理的模式做出了具体划分^④，墨子认为，以“兼爱”为治国之道属于“义正”，以“别爱”为治国之道属于“力正”。在“义正”的具体实践中，“大不攻小”“强不侮弱”“众不贼寡”“贵不傲贱”“富不骄贫”“壮不夺老”，国家和个体彼此之间和平共处，维持着良好的社会秩序。

十、民主精华

墨家“尚同”学说中蕴含的汇集群众智慧的治理理念，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民主性的精华，也是中国古代民主集中制与群众路线的发端，它有效地弥补了个人认知与能力的局限性。《墨子·尚同中》对这一理念进行了系统地阐释^⑤，文中指出，统治者只有善用众人的力量，助已“视听”“言谈”“思虑”“动作”，才能获取到更广泛的信息，将自己的贤明政治传播得更远，提高自己决策的能力和水平，推进各项事务的办理速度，在《墨子·尚同下》中，墨子又用浅显的比喻强调了这一论断^⑥，他还引《诗》“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我马维骐，六辔若丝，载驰载驱，周爰咨谋”为证，通过诗中对古时贤王纵马四处奔走、遍访民情的记载，侧面强调了吸纳谏言、广纳群智之于统治者的重要性。

十一、论证精准

“兼爱”作为墨家政治哲学的最高理想，自墨子学派创立伊始到战国晚期的墨家后学，始终坚持对这一思想展开论证，形成了完备科学的学说体系。它强调人与人之间相爱的整体性、普遍性、穷尽性、交互性与平等性，从逻辑属性上看，墨家的“兼爱”是一个“必须肯定命题”，其核心内涵为“所有人应该爱所有人”，其中，“应该”是道义逻辑概念，承载着道德、义务、理想和规范等多重含义。墨家思想中明确表示，“兼爱”是尽爱、俱爱、周爱，它不受阶级地位、亲疏远近、地域差异等影响，完整覆盖过去、现在与将来的一切人。

“兼爱”具有整体性的特点。“兼”是全部，“兼爱”是爱全部的人。《墨子·经下》有云，“无穷不害兼，说在盈否。”在墨家看来，无穷的事物并不妨碍兼爱的推行，其关键在于是否充盈万物。《墨子·经说下》对这一论述进一步展开阐释，道“人若不盈无穷，则人有穷也，尽有穷无难。盈无穷，则无穷尽也，尽无穷无难。”由此不难看出，墨家思想是主张兼容并包的，它主张以全面的视角看待万事万物，具有很强的整体性。

“兼爱”还具有普遍性的特点。《墨子·小取》中提到“爱人，待周爱人而后为爱人”，明确了何为正确的“爱人”，《墨子·经上》为“尽”划定了范围^⑦，在《墨子·经下》中继续补充强调“兼爱”无需知道所关心对象的数量、位置等具体信息^⑧，这进一步体现了兼爱的普遍性和普适性特点。

除此之外，墨家的“爱人”也包括爱己，《墨子・大取》曰“爱人不外己，己在所爱之中。己在所爱，爱加于己。伦列之：己，人也；爱己，爱人也。”是说自我也属于人类整体的范畴，“爱人”自然包括对自我的爱，故而爱己本就是“爱人”的一部分；同样的，人口数量的密度不妨碍“兼爱”，正如《墨子・大取》所言“爱众世与爱寡世相若，兼爱之又相若”，“兼爱”的标准并不会因人的多寡而产生任何变化；在时间维度上，“兼爱”覆盖过去、现在与将来，《墨子・大取》称“爱上世与爱后世，一若今之世人也”；而“爱人”则覆盖了社会上的每一个个体，《墨子・小取》中指出对奴隶也要一视同仁地关爱，着体现了墨家“兼爱”思想中的平等观念。

十二、逻辑论域

墨家的兼爱并未脱离实际，它也承认现实社会中存在一些不应当被关爱的对象，如“强盗”与“攻国者”等。墨家认为，对“强盗”与“攻国者”的态度应该是“恨”而非“爱”，“兼爱”的平等观念实质上只是墨家伦理道德与政治哲学上的理想目标与实践方向，并不意味着“兼爱”在当时已成为常态。

墨家很清醒地认识到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现实生活中有“强盗”“攻国者”，这些攻伐掠夺弱国的人不在“兼爱”所关怀的范围之内，“兼相爱，交相利”是墨家治国理政的理想，作为一种终极追求，它是道义的最高标准，而恨“强盗”与“攻国者”是面对现实实际做出的判断，二者处于不同的逻辑体系之下，其命题与表达的形式、道德判断的标准皆有差异。

十三、反儒批儒

墨家对儒家的许多理论都持批判态度。《墨子·非儒下》中引述儒家观点，批判道：“儒者曰：亲亲有杀，尊贤有等，言亲疏尊卑之异也。”是说儒家以亲缘、血缘关系的远近为标准，对不同亲疏关系之人的爱进行区分；对贤人的礼遇也以其尊卑差异而有所不同，体现了墨家对于儒家爱有差等的不满。

统观《墨子》全书，墨家始终坚决批判儒家宗法等级制的“血统论”。儒家宗法等级制的“血统论”，是中国汉至清两千多年封建专制社会的统治思想、上层建筑和意识形态，与墨家“兼王之道”“圣王之道”“圣王之法”等政治哲学范畴原理的义蕴，截然相反。

新时代中国上层建筑，意识形态应有之义的是非真假，判然有别，明若水火。儒家在中国两千多年封建专制社会，始终痛骂墨子“兼爱”，是“禽兽”“率兽食人”，绝无一丝半点，松动宽容，平反昭雪之意。此等恶状，历史悲剧，时至今日，不容重演，贻害世众。

十四、影响深远

后世学术研究通常将“兼爱”作为墨家学说的核心理论之一。《孟子·告子下》对墨子思想的评述为“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在孟子的这段表述中，墨子的“兼爱”是只要是利于天下之事都愿意去做的；《庄子・天下》篇则以“泛爱兼利”总结墨家普遍相爱、互利共赢的思想内核；《尸子·广泽》云“墨子贵兼”，点明“兼”之于墨子思想的重要性；曹耀湘《墨子笺·兼爱下》也将“兼爱”作为墨家学说的基本宗旨。^⑨到了近代，孙中山在《三民主义》的演讲中说：“古时最讲爱字的莫过于墨子。”^{[2]（p244）}梁启超在《墨子学案》第二章“墨学之根本观念·兼爱”中也提到，“墨学所标纲领，虽有十条，其实只从一个根本观念出来，就是兼爱。”^[3]（p15）

从先秦的文献记载到近代的阐释研究，“兼爱”是墨家思想的核心已经成为了具有历史延续性的学术共识。

十五、综括结论

习近平总书记2015年12月16日在第二届世界互联网大会开幕式上的讲话援引《墨子·兼爱上》^[5]说：“‘天下兼相爱则治，交相恶则乱。’完善全球互联网治理体系，维护网络空间秩序，必须坚持同舟共济、互信互利的理念，摈弃零和博弈、赢者通吃的旧观念。”^{[4]（p533）}这句话是说天下之人如果无差等地相互关爱，社会就会得到很好的治理，但如果人们之间互相交恶对立，则会陷入动荡混乱。

《墨子》文本中所阐释的“兼王之道”“圣王之道”“圣王之法”等政治哲学的范畴与原理，蕴含着对现代社会发展和未来文明建构的启示，是我们不可忽略的宝贵传统文化资源。在全球化进程不断深入的当下，推动墨学的创新转型，是学者们肩负的历史使命与责任担当。在学术研究上促进墨学研究的现代化、科学化与世界化，在传播过程中推动其表达方式的大众化、通俗化与普及化，务使墨家思想的精华融入国家上层建筑与意识形态，作为宝贵思想武器与强大精神力量推动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注释：

①原文：良弓难张，然可以及高入深；良马难乘，然可以任重致远；良才难令，然可以致君见尊，是故江河不恶小谷之满已也，故能大。圣人者，事无辞也，物无违也，故能为天下器，是故江河之水，非一源之水也，千镒之裘，非一狐之白也，夫恶有同方不取，而取同己者乎？盖非兼王之道也。是故天地不昭昭，大水不潦潦，大火不燎燎，王德不尧尧者，乃千人之长也。其直如矢，其平如砥，不足以覆万物，是故溪狭者速涸，逝浅者速竭，峣埆者其地不育，王者淳泽，不出宫中，则不能流国矣。

②《汉典》“兼”释文。

③《非儒下》：“儒者曰：亲亲有杀，尊贤有等，言亲疏尊卑之异也。”儒者说，亲近亲属，尊重贤者，因亲属贤者，与自己血缘关系远近不同，而有差等，说亲疏尊卑的差异等级。

④原文：兼之为道也，义正；别之为道也，力正。曰义正者何若？曰大不攻小也，强不侮弱也，众不贼寡也，诈不欺愚也，贵不傲贱也，富不骄贫也，壮不夺老也，是以天下之庶国，莫以水火毒药兵刃以相害也。

⑤原文：夫唯能使人之耳目助已视听，使人之吻助已言谈，使人之心助已思虑，使人之股肱助已动作。助已视听者众，则其所闻见者远矣。助之言谈者众，则其德音之所抚循者博矣。助之思虑者众，则其谋度速得矣。助之动作者众，即其举事速成矣。

⑥原文：一目之视也，不若二目之视也。一耳之听也，不若二耳之听也。一手之操也，不若二手之强也。

⑦原文：尽，莫不然也。

⑧原文：不知其数而知其尽也，说在明者……尽问人，则尽爱其所问。若不知其数，而知爱之尽之也，无难……不知其所处，不害爱之，说在丧子者。

⑨原文：兼爱者，墨氏之学之宗旨也。

参考文献

[1]孙中原.中华大典·哲学典·诸子百家分典·墨家部·政治哲学分部[M].昆明：云南教育出版社,2007.

[2]中国社科院近代史所等编.孙中山全集（第9卷）[M].北京：中华书局,2011.

[3]任继愈等编.墨子大全（第26册）[M].北京：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4.

[4]习近平.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二卷）[M].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

[5]孙中原.天下兼相爱则治，交相恶则乱[N].光明日报·光明论坛·温故,2016-1-20(6).